在不同的历史时期,有不同的说法,现在普洱茶界比较认可的观点,大致是易武、倚邦、蛮砖、革登、莽枝和攸乐。除攸乐茶山现属景洪市管辖外,其他5座均隶属勐腊县,其中倚邦、蛮砖、革登、莽枝均在象明彝族乡境内。
象明乡是西双版纳州唯一的彝族乡。所以,尽管明清时期不少来自四川、江西、湖广,以及云南省内石屏、元江等地的汉人大量进入到六大茶山,但经过上百年时间的洗礼,他们早已适应了当地的生活习俗,与村寨、茶山融为了一体。现在如果有人再到这里宣召古老汉族的后裔,村民都会告诉你说,他们是彝族香堂人。
古六大茶山种茶最早始于何时,现已很难考证。按清代道光年间编撰的《普洱府志·卷十二》中“六茶山遗器俱在城南境,旧传武侯遍历六山,留铜锣于悠乐,置铜鉧于莽枝,埋铁砖于蛮砖,遗木梆于倚邦,埋马蹬于革蹬,置撒袋于慢撒。因以其山名慢枝、革蹬有茶王树较它山独大,相传为武侯遗种,今夷民犹祀之”的记载,当与孔明不无关系。但这段记述认真不得,权当是民间传说或文人附会就好。
综合各种史料记载,至少到明代中期,倚邦一带就已经茶园成片。明隆庆四年(1570)车里宣慰使划分十二版纳时,六大茶山因为特殊的经济、政治地位被合为一个版纳,通称“茶山版纳”,办事机构就设在倚邦。所以从明庆隆年间到清光绪末年,倚邦一直都是茶山版纳的政治文化中心和行政主管地。清雍正以前六大茶山是车里宣慰使司的领地,雍正七年(1729)普洱府正式设立后,经改土归流,六大茶山划归普洱府管辖,由此迎来了更为辉煌的历史。这其中,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人物叫曹当斋。
曹当斋祖籍四川,祖父曹大洲在康熙初年到倚邦一带经商运茶,并在倚邦安家落户。刚开始,曹当斋只是倚邦土司下的一位中低级武官,因协助清政府改土归流过程中平乱有功,被封为土千总,后来又成为六大茶山的管理者。他倾心发展倚邦的茶叶生产和贸易规模,制定对茶山的管理条例,整修道路以利商人进入倚邦采购贩运茶叶。在此期间,四川、江西、湖北,以及云南的石屏、元江等地大量汉人,也开始进入倚邦种茶经商。
随着汉人的进入,中原文化也随之传入倚邦和六大茶山。乾隆十四年(1749)年,倚邦建起了关帝庙、川主庙、财神庙、江西会馆、石屏会馆等场所,并在呈龙脊背状的倚邦山梁上,用石板铺成了三条丁字形的石板街道,正街因形似龙脊,又有人把倚邦街称为龙脊街。
到乾隆中期,倚邦茶山的茶园一片接着一片,从补元江边一直延伸到习崆山,总面积超过了2万亩。仰仗交通的便利,到倚邦的商贩和马帮纷至沓来。良好的交易环境,使倚邦商号林立,并迅速发展成以茶叶交易为主,其他生活日常用品为补的商易集镇。
倚邦还是当时陆路通往越南、老挝、泰国、缅甸的咽喉要地,不仅是普洱府的贡茶采办地,也是朝廷扼制南疆的军事要地。
动荡中走向衰落
普洱茶因具有“性温、下气、消食”,以及“性温味香,异于他产”的特点,至迟在雍正年间被列入贡茶。随着普洱府的正式设立,以及改土归流的成功,在普洱贡茶的诱因下,普洱茶开始名噪一时,六大茶山也迎来了蓬勃发展。
檀萃在《滇海虞衡志》中,称六大茶山“周八百里,入山作茶者数十万人。茶客收买,运于各处,每盈路。可谓大钱粮矣”。然而生产普洱茶的六大茶山,在1840年至1949年间产销量却出现了大幅下滑的趋势,虽几经沉浮但最终还是走向了衰落。据1951年初的调查显示,“因茶叶销路日滞,致使遍地茶山,任其荒芜,近年产量仅为数百担”。这期间,究竟发生了什么呢?
普洱茶最初为藏销。雍正十三年(1735),云南“始定茶法”,由户部每年颁发茶引3000张,每张载茶32筒。也就是说,除按例上贡外,每年允许商人从集散地普洱府所属思茅厅,采办3000引普洱茶经大理托运至藏区销售。乾隆年间增加到5000引,嘉庆年间增加到10000引,从中足见普洱茶贸易的日益发达,以及茶山的兴旺发展。
然而在1853-1876、1856-1873年间,云南境内先后爆发了由李文学领导的哀牢山区彝族起义,以及杜文秀领导的回民起义等反清运动。前者控制了思普边区的进出要道、关哨,后者则先后攻陷了除省城昆明及曲靖、东川、昭通之外的云南各州县。普洱茶运销的北上道路受阻,普洱、思茅一带复于清同治元年(1862)被起义军占领,产销顿形减色。
清代末期,普洱茶已经在四川、湖北、江苏、北京等省市热销,特别是四川已经成为普洱茶的主要销区之一,每年运销达1400担。到民国初年,云南地方不靖,兵戎四起。护国运动、川滇黔军阀混战相继爆发,百姓生灵涂炭,入川道路受阻。
六大茶山毗邻老挝、缅甸、泰国、越南等国。从六大茶山出发,沿红河、澜沧江水路可达越南和老挝,另有多条陆路可以抵达各国境内。这些边境地区,大多是同种同源的少数民族聚居区,边民间过往甚密,茶叶、棉花、盐布等边境贸易一直以来较为繁荣。但在19世纪下半叶,英法两国入侵越南、老挝、缅甸等国实行殖民统治,20世纪40年代日军入侵这些国家,都给普洱茶的外贸和俏销,带来了沉重的打击。
事实上,清代、民国时期,六大茶山一直遭遇兵乱、火灾等的影响。1885年,李熙龄在《思茅厅志·课程》中称:“自兵燹(杜文秀回民起义)后,六茶山砍殁殆尽,产茶稀少,商贩零星。”20世纪20年代,曼乃、倚邦等地屡次发生大灾,大部分茶树被焚毁,茶叶产量急剧下降,不足原产量的一半。
对倚邦老街来说,最致命的打击来自于一把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大火。1942年正月,因为民国政府当局征税重于往年,攸乐茶山曼卡寨老四号召各受压迫民族反抗汉、傣两族的统治,得到镇越(今易武)、佛海、思茅、越南等地瑶人、阿卡的响应,火烧倚邦街。时任云南省民政厅督导员的张杠,在1944年1月12日的考察日记中写道:“……行40余里抵倚邦。有茅屋三四十栋,萧条荒凉。在民国十六七年,该地年产茶叶2000余担,有人口120余户,皆瓦屋,设象明县,有土司衙门。
土司曹仲书,改土归流,至今担任保长职务,尚有巍然雄伟石屏会馆。于三十一年(1942)3月被瑶、卡500余人攻陷,将一切房舍烧毁殆尽……”同年3月,张杠在报告中称:“三十年(1941)9月,车里(今景洪市)攸乐叛变,至三十一年2月,蔓延该县(镇越),有36寨参加,集合叛民二三千人,烧毁倚邦街子。”
除此之外,货币混乱与贬值使得茶商无利可图,再加上茶区不时地发生瘟疫令人口剧减、茶园荒废等,也是近代六大茶山衰落的原因之一。
